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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混得狗都不如
    门房刚才一口气得了周楠至少五六钱碎银子,收如不错,心情好,就道:“谁说是内宅了,你又不是相府的亲戚,如何进得去。没听明白吗,是别院。阿九现在就在那里,你去了就知道了。”

    说罢,就领着周楠围得徐府那长得厉害的红墙饶了大约一里地,就看到一条胡同,旁边都是破烂的小四合院儿。

    门房道:“周大人,这里就是相府的别院,你自己寻人吧!”说罢就扬长而去。

    看到这边的情形,周楠吃了一惊,还真够脏的。

    却见胡同里到处都是半人高的小丘,一群乌鸦两只狗子在里面刨食。翻开盖在上面的积雪,露出下面的生活垃圾,有菜叶子也有煤灰。

    这地方,简直就是贫民区啊!

    周楠心中有点明白,这道街区应该都是徐阶的产业。住在这里面的人都是徐家的用人、奴仆。说好听点是别院,说难听就是徐家的棚户,原来九公子就住在这里。

    这地方就是个开放的社区,来去自如。早知道我直接来这里找人就是了,平白叫那门房诈去了几钱银子。

    正气恼着,突然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记:“啊哈,周兄今日怎么到这里来了,可巧。”

    回头一看,却是九公子。

    今日的阿九依旧做男人打扮,她一身短衫,头戴棉帽,肩上搭着一条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羊肚毛巾,手中提着一把锄头,看起来就好象是一个正在地里劳作的农夫。

    只是同周围那些满面困苦的徐家用人不同,九公子一脸灿烂的笑容,雪白的牙齿很好看。

    “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周楠没想到往日打扮得英俊潇洒的九公子今日如此潦倒,吃了一惊,道:“我有事找你帮忙。”

    “帮忙,好啊!”九公子眼睛一亮,知道赚钱的机会到了。她看了看四周:“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我进我屋说去。”

    于是,二人就进了胡同旁边一座小院中。

    这院子应该住好几户人,各家都在屋檐下垒了灶台,几个小屁孩在院中追逐,有点吵。阿九将锄头放在屋檐下,和周楠进了屋中。

    和外面的杂乱不同,屋中却很干净。共分里外两间,外面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端着簸箕在剥豆子。这人穿得破旧,面上都是皱纹,瘦瘦小小。

    阿九介绍说,这妇人是她的娘。

    周楠忙上前施礼:“后辈周楠见过夫人。”

    阿九的娘伸出手在前面摸索:“周楠,这名字以前没听说过,是不是刚进府的。”

    周楠这才发现那妇人眼神空洞,却是个瞎子。忙将脸朝前凑了凑,感觉到她的手很温暖,却异常粗砺。

    阿九不乐意了:“娘,周大人可不是咱们府里的人,他可是有官位在身的,今日来寻女儿是有事相商量。”

    妇人吃了一惊,周楠忙说:“什么官不官,我就是个不入流的,在衙门里混口饭吃,夫人你就叫我名字吧,实在不行叫子木也可以。”

    阿九的娘毕竟出身相府,以前什么样的官儿没见过,就笑道:“子木,你吃了没,我给你找些点心。”

    说罢就放下手中簸箕站起来,打开身边的碗柜,寻了一包点心塞在周楠的中。

    阿九:“娘,这点心我买回来都一个多月了,你怎么还没吃,搁日子长了会坏掉的。还有,我给你买的衣裳、首饰你怎么不穿戴?”

    阿九母亲慈祥地笑着:“我年纪大了,吃什么都是浪费。阿九你正在长身体,得给你留着。再说了,我现在就是个老妈子,穿那么好做什么给谁看呀?”

    九公子眉毛一扬,正要发怒。周楠忙道:“九公子,我走了老远的路渴得紧,能否讨碗茶喝?”

    阿九这才和周楠一起走进里屋,二人盘膝坐在火炕上。

    里屋布置得很清雅,有一架子书,长案上还摆着一盆盛开的水仙花。

    茶不错,上好的龙井。

    喝了一口茶,吃了两块已经过期甜得腻人的点心。

    九公子唰一身打开折扇,摇了摇:“说吧,你找我办什么事?”

    周楠:“据我看来,邹应龙和九公子私交不错,我想拜访邹大人,你能不能帮引见一下?”

    外屋,九公子的母亲插嘴:“子木说的是邹应龙大人啊,以前阿九小的时候,他可喜欢了,经常抱着玩儿,还说将来要让咱们的阿九给他做干女儿。”

    阿九不满地说:“娘,我们在说正事呢,你别打岔好不好。”

    “什么正事呀,你着孩子。”瞎眼妇人又开始剥豆子,叹息道:“阿九,你成天都说想要赚钱,赚那么多钱做什么,咱们在相府里有不短吃不短穿的。”

    阿九正处于叛逆期,喝道:“娘,什么不短吃不断穿,你看看你现在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跟仆人一样,当年好歹也是做过姨娘的,你现在混比丫鬟都不如,早就被剥了名分了。我现在多赚点,将来在外面买了宅子买了地,然后再叫舅舅把你给接出去。放心好了,我会让你过上比以前做姨娘时还好上百倍的日子。没钱,成吗?有钱,也不用吃这受气饭。”

    妇女微笑道:“傻孩子,我一个瞎眼老太太,怎么过不是过,只要你将来嫁出去,能时不时回来看看我,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就好。”

    “真是罗嗦。”阿九心中气恼,跳下炕,砰一声将门关上,对周楠道:“你当我不知道,邹应龙现在正在行人司主持考成。你如果有话同他讲,为什么要寻到我头上来。必然是你被邹大人给整治了,想托我说情。二百两,二百两我就让你见着他。”

    “什么?”周楠大为光火,这小丫头片子纯粹就是掉进钱眼子里去了,一点人情也不讲。

    正要发作,可转念一想,阿九对母亲倒是孝顺。

    就按捺住心中的怒气,道:“是的,我上次坏了邹应龙大人的差事,这次落到他手里须有麻烦,如果径直找上门去,只怕人家也不肯见我,想请你帮忙说项免得吃了闭门羹。九公子,做人得将道义啊!你和严家的婚事可是我的想的辙,你投桃报李帮我一次又如何?”

    阿九想了想,点头:“也对,生意场上往来,确实要讲道理,就帮你一次。不过……”说到这里,她一脸的懊恼:“昨天府里又提起我和严家那什么灰孙子的婚事,我一时忍不了气,就跑去找祖父闹,结果被人使了坏。爹爹要用家法治我,那啥狗屁母亲就把我打发到这里里做苦工,不许我出门。”

    她口中的狗屁母亲说得应该是她父亲的正妻:“今天若是随你去找邹应龙,回来之后,怕是又是一桩风波。府中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难保不会来来寻我晦气。本公子倒是不怕,却叫娘操心。”

    “九公子放心好了,这次你若带我去见邹应龙,不但不会受家法,说不好会是大功一件。”

    阿九:“真的?”

    周楠:“你不信就算了。”

    “你这人有些鬼门道,我相信你。”九公子灵活地跳下炕去,笑道:“快去,快去,我在这别院里可憋坏了。”

    说着就拉着周楠跑出屋去。

    刚出门,就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下人气势汹汹地跑来,喝道:“阿九,你这个懒骨头,活儿都没用干完,粪车已经到了,却见不到你,难不成叫大伙儿等你。”

    说罢,就将那把锄头扔给九公子,督促道:“快去,快去。”

    “掏粪……”周楠瞠目结舌,然后又扑哧一声笑起来。

    古代的北京城可没有完善的排污系统,家中粪便都堆在化粪池里,积到一定量就卖给粪行拉出城去当成地里的肥料。

    想这九公子往日何等飞扬跋扈的人儿,如今因为恶了她祖父和爹爹,竟被下面的人打发过来做掏粪男孩。正是落毛孔雀不如鸡,王孙公子惨如狗。

    在徐府这种大家族里,得不到主人欢心的庶出子女,连狗都不如。

    听到周楠的低笑,九公子什么时候在外人面前这么丢过人,嘴唇微微颤动,眼眶里竟含着一泡清泪。

    周楠看到她伤心成这样,心中突然一痛,继而深深自责。猛地伸出手“啪”一声就抽到那下人的脸上,冷冷道:“滚!”

    那下人被这一巴掌抽蒙了,口也歪了,鼻血直流。捂着脸叫道:“你什么人,怎么打人,相府可不是随便撒野的地方。”

    “某乃是行人司行人周楠,有公务找贵府女公子,再废话,打断你的狗腿。”周楠解下腰牌扔过去:“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那下人看了腰牌,顿时吓了一跳。相府家人七品官,他多少也是有些见识的,知道行人司的行人都是进士老爷,可惹不起。

    但是,口头却是不服:“这是咱们相府的家事,夫人说了,叫阿九将粪坑掏了,还轮不到大人来管。”

    周楠:“你家老爷是徐璠吧,九公子是他亲生女儿吧?放任妻子残害妾生子女,他又是如何治家的?本大人倒想亲自问一问他,有事你自己去回徐璠,滚!”

    说着话,扬起巴掌作势再打。

    “是是是,我这就去回夫人。”那人恨恨地看了阿九一眼,抱头鼠蹿而去。

    看到他狼狈模样,阿九咯咯地笑起来:“痛快,痛快。”

    周楠见她娇笑模样,突然发现这小丫头其实挺可爱的,几乎忍不住要伸手来个摸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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