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小说目录      搜索
第 1 章
    哒哒哒哒哒……哨兵的听力让邵灼老远就听见了技术部人员的脚步声。

    “司令,最新研发的战术武器被盗了!”技术部的人急匆匆地跑来汇报。

    “司令,间谍逃跑了!”巡逻科的人来得也很快。

    “司令,总部发来消息,我们已经被锁定了!”秘书部的人接踵而至。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没关系,盒子丢了,钥匙还在我们手上,他们会再来的,密切关注近期接触‘塔’的可疑人员。”

    “司令……”人流涌动的声音。

    “司令……”灼热的空气。

    “司令!”蔺别的声音将邵灼从梦中叫醒,虚拟投影里的老朋友脸上挂着担忧的神色,“你没事吧?”

    “没事,最近排查间谍太累了,有些晃神,不知道怎么梦到了武器盒被盗那天的事。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邵灼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蔺别又重复了一遍:“隔离墙这边……”

    “司令!紧急情况!”司令助理顾骁驹忽然推门而入,向蔺别点头示意,蔺别表示这边的事不着急,等他回去再说,便关闭了通讯。顾骁驹接着报告:“我们发现广场上有一名未登记的昏迷哨兵!”

    “不是有登记科进行处理吗?”邵灼很奇怪,他忽然想起什么,站直身子,“难道是间谍?”

    “不……”顾骁驹犹豫道,“基因比对之后,那名哨兵好像是您的儿子。”

    .

    风和日丽的周末,市中心公园里有许多带着孩子来散心的家庭,人们并不会对一个女人带着儿子在卖棉花糖的小摊前驻足感到奇怪。

    “来一串棉花糖,谢谢。”女人接过棉花糖,顺手递给了身旁的男孩,男孩默默接过,小口小口地咬着,如果有人关心的话,会发现他每次张嘴的频率都惊人地一致。

    女人和看起来十五六岁的男孩从来到摊前开始,就连只言片语的交流都不曾有过,仿佛是女人一时兴起就买了东西,那男孩也没有吃的很开心。小贩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暗暗猜测这对母子关系不太融洽。

    除了搬家的时候,郁亭一般不出门,学习是通过网课,饮食有妈妈准备,今天能和妈妈一起出门这么久,他的心里有一丝小小的雀跃。他不知道,母子之间没有言语的交流,是不常见的。

    郁冬宜指着公园前方唯一高耸的玻璃建筑对他说“那就是这座城市的塔”时,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视线先是被一只翱翔于蓝天的白鸟吸引,然后才落在了旁边的建筑上。

    他在心里跟着复述这个词:塔。

    郁冬宜好像讽刺地笑了一声:“真是,生怕别人不把他们当靶子。”

    十六岁的郁亭以为妈妈不喜欢“塔”,如果是很久以后的他应该会明白,有一种骄傲的人总是喜欢用其他的情绪将自己的骄傲隐藏在心底。

    其实玻璃建筑放在哪里都是一栋普通的现代光污染建筑,但它确实长得像一座瞭望塔,四周围绕着它的区域都是公园和绿地,或者低矮的连排商铺楼,塔稳稳立在正中心的位置,这使得建筑被烘托得更加挺拔有威仪。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却不灼人,微风拂过树梢时带动了光线的变幻,仿佛是阳光在舞动一般,小鸟叽叽喳喳地漫无目的地讨论着什么,风声,鸟鸣,都让郁亭感到十分惬意,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因为环境太过安全,郁亭从出门起就紧绷的神经有了些许放松,他下意识地想握住妈妈的手,就在那个瞬间,郁冬宜说了一句他永远不想记得的话:“你到塔里去吧。”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似乎不能理解地问:“什么?”

    “每个哨兵在十六岁的时候都应该进入塔接受培训。”郁冬宜平静地说,“今天是你十六岁的生日。”

    “昨天不是还在收拾搬家的东西吗?你要走了,让我,留在这里?”郁亭敏锐地发现了她的意图。郁冬宜不想隐瞒他:“是的,从明天开始,我将失去对你的抚养权。你的……父亲,将成为你成年之前的唯一监护人。”

    郁亭沉默了,他盯着手中串棉花糖的竹签,尖锐的一端令他感到厌烦。

    “他看到你肯定会说‘郁冬宜把你养成了什么样子’,”郁冬宜没有发现他的不快,对她而言,分离不过是家常便饭,“你听到他这么批评妈妈,会生气吗?”

    风声变得不再温和,鸟鸣也跟着慌乱无章起来,公园的游客们也没有了欢声笑语,大喊着“下暴雨了快跑!”四处逃窜。一切的一切都刺激着郁亭的感官,他扯着郁冬宜的袖子乞求道:“妈,我们回家吧。”

    郁冬宜没有想到他的情绪波动竟然如此强烈,以至于精神体都可以开始干涉物质世界,她按住儿子的肩膀,喝止道:“郁亭,控制你的情绪!”

    郁亭拼命摇头,死死抿着嘴,倔强地瞪着郁冬宜,没有一滴眼泪流出来,直到暴雨先打湿了他的脸颊。郁冬宜现在才发现一贯内向的儿子精神体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孩子的悲伤触及了母亲的内心,但她也明白,郁亭的哨兵天赋已经觉醒,暂时的分开对彼此更好。

    透明的雨滴似乎裹挟着岩浆一般,来不及避雨的普通人因为疼痛发出了尖叫,眼看着郁亭的暴走将引来大量塔里的人,郁冬宜不得不通过精神攻击打晕儿子。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对不起……”郁冬宜轻轻摸了摸昏迷中儿子的头,一滴不知道是雨还是什么的水珠从她的脸颊滴落。

    .

    一般哨兵从十六岁开始进入塔里学习,时长三年,第三年可以参加一些基本的值勤任务。而作为今天的值勤人员,白朴宁以为自己将度过悠哉的一天——在晴天变成多云之前。

    “b级警告,b级警告!小西门广场发现有一名未登记哨兵,已经进入失控状态,各部门注意,进入b级警戒状态。”

    广播不断播报着警告,白朴宁已经准备好跟着值勤小队出发了。队长是一名a级向导,也是白朴宁的学姐,顾跃鲤。她带着三名哨兵,一名向导——b级的白朴宁——迅速抵达了事发场所。除了顾跃鲤以外的向导都蹲守在离事发地有一定距离的灌木丛背后,便于控制哨兵情绪并且保障自身安全。

    雨已经停了,白朴宁远远看见事发地有两个模糊的人影,一名女性站着,另一个晕了过去。他们一拨人紧张地进入警备状态,谁知顾跃鲤忽然让其他人停下,自己走向了那名女性。

    出于职责需要,白朴宁请求连接了前方一名哨兵的听觉和视觉。他“看见”顾跃鲤和那名女性握手并敬礼,他心里“咯噔”一声:莫非是哪位外勤前辈已经提前帮忙解决任务了?

    然后他就“听见”顾跃鲤激动地说:“郁老师,您要回塔里了吗?”

    “不,墙外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我……”被称为“郁老师”的女性话说一半忽然停住,收住了话头,“我将这个孩子交给你们,他已经十六岁了,邵老总应该很想见他。”她的精神体是一只大鸟,停在她的肩膀上,眼神锐利地盯着白朴宁。

    精神体是红隼,姓郁,白朴宁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这个人是传说中的郁冬宜,首席哨兵邵灼曾经的伴侣。

    “难道您准备这样离开?”顾跃鲤见郁冬宜准备转身离去,为难地说,“塔一直将您当作流亡哨兵记录,我们既然发现……遇见了您,还是请您和我们回去一趟吧。”

    郁冬宜一直是一个极具自信的人,换句话说,非常狂妄,当她听到顾跃鲤提起塔的规定时,表情中已经带着三分讽刺了:“所以呢?你们觉得能请的动我?”加上这句话,真是十分不屑。

    顾跃鲤静静地与她平视,过了一会儿,忍不住移开了目光:“老师,同学们都很想你。”

    “思念,会让人软弱。”郁冬宜看着昏迷的郁亭说,“要对付隔离墙外的东西,我们必须更加强大。”

    “唉,这也没办法。”目送尊敬的老师离开后,顾跃鲤默默帮助被郁冬宜短暂精神麻痹住的哨兵恢复行动能力,“顺便”修改了一下他们的记忆。白朴宁感觉一股温和的精神力试图侵入他的大脑,明白顾跃鲤也试图修改他的记忆,不过他没有试图反抗。

    他并不关心隔离墙外有什么,是官方说的受污染土地也好,如民间猜测的新伊甸也好,真相如何对他不重要,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为了避免郁亭再次失控,他被顾跃鲤的小队带回了静室,准备对他进行初步检测,静室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哨兵因为五感加强而带来的神经压迫感。

    白朴宁又回到一楼值勤室待机,本以为一切告一段落,楼上却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随之就是一个人贴着他正前方的玻璃幕墙滚了下来。白朴宁好像看到一个圆圆的东西拱了一下那个人,使他不至于落地时摔得太惨。他急急忙忙跑出去,那人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他踮着脚,勉强看见那个人的脑袋,应该是刚刚带回来的哨兵。

    “同学,你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顾跃鲤对他说,“你……”

    白朴宁没有仔细听顾跃鲤怎么安抚那小孩,他瞄见那孩子右手流着血,还扎着一块玻璃,估计是打碎了墙跳下来的,幸亏是哨兵,否则完全是送命。不过静室遭到强行破坏时,系统会通过颈环严重影响哨兵的精神,那小孩明明已经戴上了颈环,还能梗着脖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难道颈环坏了?

    还没等他胡乱分析完,那孩子忽然就捂着脑袋蹲下了,一开始还在忍耐着,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便捂着自己嘴,努力不发出哀嚎声。精神攻击奏效了,他已经难以维持正常的思考,只一味地抗拒着外界的接触。他的眼圈泛红,皮肤白得吓人,冷汗贴着稍长的发梢滴落,有一股说不清的脆弱。但他偏偏又是个哨兵,因为拒绝其他人的靠近,他拔出手上的玻璃,狠狠地对着面前的所有人,仿佛别人一有动作,他就有把握将玻璃刺进对方的喉咙。

    太可怜了,白朴宁站在外圈,有些事不关己地想,顾跃鲤怎么还不帮助他梳理精神乱流。按理说,颈环只是一种短暂的刺激,有向导的梳理,应该很快就能好转。

    “快叫蔺别老师来!这孩子自己树立了精神壁垒,我和他的匹配度太低,强制攻击恐怕会对他造成严重损伤。”顾跃鲤飞速下了命令。

    “来不及,蔺别外出了,我先麻痹他的精神,让塔里所有当班向导立刻集中进行匹配测试。”不知道什么时候邵灼来了,他的精神体是一只白眼鵟鹰,正在低空盘旋。“郁亭,你是郁亭对吗?”邵灼看着他的眼睛渐渐合上,忍不住叹息。

    .

    郁亭睁开了眼睛,他坐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四面白墙干干净净地立着,刚才万花筒一样在眼前旋转、即使闭上眼睛也逃不掉的梦魇消失了,也没有嘈杂难辨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哪里?他有些茫然。

    对了,自己因为精神攻击昏了过去,这里是自己的精神图景。四面白墙守护着一无所有的房间,什么都没有,反而使郁亭感到安心,他蜷在房间中央,把脸埋在膝盖间。可是有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片安宁,就像其他他不想听,却总是听得见的声音一样——那是一种陌生的脚步声,应该是来自一个年轻人。

    他悄悄走近唯一的一扇窗户,想看看来人是谁,谁知道一碰到墙壁,墙体就变成了雪粒子,四面墙瞬间崩塌了,和室外的雪地融为一体,留下郁亭和白朴宁大眼瞪小眼。

    郁亭只愣了片刻,立即转身拔腿就跑。这可苦了白朴宁,向导的体力本就不如哨兵,更何况这雪地漫无边际,踩在雪上,又违反常识地烫得要命,他仗着自己比郁亭虚长两岁,勉勉强强没有被对方甩开就不错了。

    好在郁亭跑得磕磕绊绊,一不小心摔倒了。他刚站起身,白朴宁马上从背后制住他,锁住对方的两只手,一只脚控住他的右腿,防止他逃跑,他下意识想对郁亭进行精神梳理,却无奈地想起这本来就是郁亭的精神图景。

    “……!”郁亭小声地说着什么,他不得不靠近听:“你说什么?”

    “变、变态啊啊啊啊啊啊!”即使是努力地吼了,郁亭的声音还是不大。

    思索了一下两个人现在的姿势,白朴宁觉得郁亭的控诉不是没有道理的,于是他说:“你答应我不跑,我就放开你,怎么样?”

    郁亭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同意,他无声地盯着白朴宁,不带有丝毫信任。白朴宁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像郁冬宜。顾跃鲤试图修改他的记忆,他接受了,虽然没有成功,但他并不打算让顾跃鲤知道这件事,所以也装作失忆。现在他看到郁亭的眼睛,又想起之前的点点滴滴,灵光一闪:“是你母亲叫我来的,你叫郁亭,母亲是郁冬宜,对不对?”

    听到母亲的名字,眼前的小孩有些软化了,结果又哭了起来。白朴宁有些头疼,虽说人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容易情绪化是正常的,但他自己也才刚成年,真的不会哄人。

    “你、你别哭了。”他松开郁亭,急急忙忙地拍拍他的肩膀想给他一点安慰,结果郁亭哭得更大声了,连周围的雪地都开始松动。他又揽住郁亭的肩膀,语气生硬地说:“男孩子要坚强,不要那么容易哭哭啼啼的。”郁亭明显被他的动作吓得抖了一下,害怕得止住了哭声,结果因为哭得太过了,开始打嗝。

    白朴宁安慰自己对方不哭了是好事,于是借着身高差揉了揉郁亭的脑袋,这回郁亭倒是真的受到了安抚,有一搭没一搭的打嗝也止住了。

    “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的精神图景里?”情绪恢复稳定的郁亭问。

    “你知道这是你的精神图景?”白朴宁有点惊讶,郁亭比他想的厉害一些。

    郁亭点点头:“回答我的问题。”

    “我叫白朴宁,是塔里的向导。”白朴宁赶紧自我介绍,他小心地措辞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避免又触发郁亭的伤心情绪。

    郁亭听他说完,思索片刻:“我跟你回去。”

    “这么爽快?”白朴宁还以为自己要苦战一番。

    “她已经做好决定了。”郁亭的半垂着眼皮,小声地说,“谢谢你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白朴宁就被弹回到了现实之中。他看着周围关切的众人,揉揉太阳穴:“好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邵灼忽然被顾骁驹悄悄叫到一旁:“司令,刚才我们检测到了被盗武器盒发出的信号。”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之如果是没有哨向设定的普通世界观:

    白朴宁:墙外……科学上网?

    顾跃鲤:学弟,要梯子吗?

    白朴宁:谢谢学姐!

    设定解释:

    特殊群体:社会发展,环境变化,基因发生变异的特殊人群。

    哨兵:神经发达,五感活跃的特殊群体,由于对外界信息很敏感,精神很不稳定,易狂躁。

    向导:精神力强大的特殊群体,除此之外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人,不过实际上可不一定。

    塔:负责收容、教育、管理特殊群体的机构。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