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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孽业火
    剑阵不足为惧。

    在刺客黑琥珀面前恐怕只有壮大声势一途了,真正的杀招必然另在别处。

    斜雨风瀑狂扫着兰汀城,云隙间或掩或现地落下的月光,随着龙卷之风搅动乌云而游走在漆黑的寂静之城上,一切愈显光怪陆离。

    浑身湿透的狱雪悄然落于雨水流淌着的屋瓦上,紫眸倏地一懔,接连两个微小的角度的侧身回避袭来的剑气,腾空向后翻跃同时右手以肉眼不及的速度一甩。

    扬手挥出的蛇骨银鞭如电窜出,尖尾骨鞭凌厉霸道锋不可挡,一瞬在乍现的月光下折射出一闪而过的银芒。无论是突破敌人的护身法宝,还是贯穿咽喉都仅在同一瞬间。

    右手往回一扯蛇骨链鞭抽回,成串血花窜出溅洒在一旁楼阁的墙面上。

    鬼魅而不可预测的蛇鞭挥舞着,连连上挑,打飞从奇诡角度回旋袭来的暗器。顺着狱雪指尖留下的雨水带着嫣红的颜色,无论是染黑的发丝,还是一身的黑衣之上,都浸着厮杀以来敌方不断溅出的鲜血。

    愚忠。又或者,不假思索的愚蠢道义。

    狱雪的下半脸遮掩在黑纱之下,露出的双眸冷酷透彻。

    即便明白眼前这些人当中,被利用者绝不在少数,而这之中那些个天道罪孽加身的魔修,依然打着朝廷暗许,又或者门派大义的旗帜,操纵这些人的正义之心,使他们踏入这个战场。

    那些真正的敌人,此刻正躲在这些人的身后,伺机等待刺客黑琥珀露出破绽的瞬间。

    以寡敌众,并且尚有齐天陵一事必须解决,这情势容不得狱雪有一分一毫的心慈手软。

    ──罪孽当斩,魔星必除。温热的血液喷上狱雪冷若冰霜无动于衷的容颜,深沉的铁锈味透过面纱沾上唇瓣,又再次被雨水洗去。

    狱雪翻身一个移步,在挥剑而来的敌人眼中,他黑暗的身影顿时如风如丝地,残影晃动,不及眨眼便化入了月光斑驳的雨夜之中,无论用上何种手法,皆找不到其踪影,就如同消失于此处一般。

    还来不及理解内心乍起的恐惧与战栗,送进心窝的短刀已经被拔出。

    狱雪冷冷地收回刀刃,反手抹去脸上的血雨混杂的液体,缓缓地呼出了口气。

    差不多了。仰首望向半空之中的龙卷狂风之阵,他想着。

    但究竟是谁?掀起龙卷之阵搅乱敌方剑阵的人?

    无论如何,这都为狱雪创造了一个极好的机会,趁这一番风雨出手之后,造成的战力损失已经让对方短时间内不可能再重振旗鼓,只是暗藏杀招是什么?

    没有时间揣测,狱雪的眼眸细细瞇起,眼下重要的是锁定目标所在的方位,这点丝毫无用怀疑。

    狱雪从纳戒中取出符纸燃起,阖起双目而后睁开,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美丽浓紫眼眸中,左眸里顿时燃起了毫无温度的紫符之火。

    他闭上右目,以燃着符火的左目俯瞰着兰汀城,目光停在了城西的方位,只见一处暗红火舌焚燃着迎向天际,正是深刻罪孽的业火无可隐藏地现出原貌。

    狱雪锁定好精准的坐标,将暗号发给姬商。默默地望着在风雨中冲天而燃的黑红之火,而后足尖一点身影再次消失。

    这罪孽业火的规模可真不一般。

    。

    铃铛响起之际,祁常天便与殷小骨分头行动。他迅速地与浑身血腥气味的狱雪会合。

    祁常天的金发与一身白绿的长袍被雨打得湿透,执着罗织无命,他与狱雪两人疾风般地穿过雨幕而行,在凌乱落雨的雨丝中警戒着周围,并未多再言语。

    前方早已是对方精心设下的捕兽笼,从准备今夜来到兰汀城的那时起,便唯有踏入陷阱一途了,无论如何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到了。”狱雪脑中思绪飞快,左手一翻取出数种符纸,指尖一划将血沾上符纸,猛地冒出的纯白灵火如蛇,自染血的一端吞噬燃去符纸,他两手结印催动符阵运转。

    呼应着姬商的骨笛幻阵,狱雪的左手掌心隐隐闪过盘着白蛇的雪白六角星芒,落下的雨水停歇,雨声也消失了,一切接被阻挡在狱雪展开的护阵之外。

    “如今谁也别想离开。”紫眸望向祁常天,狱雪又道:“记得我说过的?”

    伸手拨开湿透的金发,祁常天微一颔首表示明了。

    然而当祁常天跟在狱雪之后踏入城西地下暗室,望见被阵法缚住的巫澜风之际,他仍然呼吸一顿地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只见空旷的地下密室中,几乎快燃尽的蜡烛光线里,狼狈而虚弱的巫子跪在地上,或新或救的伤痕布满全身上下,干透血渍让残破碎裂的衣袍沾黏在深浅不一的伤口之中。

    祁常天不禁睁大浅亮的绿眸,愣愣地喊道:“……澜风?”

    听见祁常天的呼唤,年岁十五的巫子身躯一颤,缓缓抬起了同样满是伤痕的脸,嘶哑的道:“少主……。”

    这几乎是巫澜风的反射之一。巫澜风自五岁起便跟在了祁常天身边,对于能全然驾驭灵剑罗织无命的少主,一直是他心中崇拜万分的存在。

    狱雪微微挑眉,望着巫澜风尚还清澈的双目,对于其还保有完整意识而感到诧异。

    祁常天望着巫澜风原先灵秀可爱的面庞,此刻遍布青紫瘀肿的模样,竟无法再做出反应。巫子是他自小带在身边的,更不曾让他落下伤疤过,哪怕仅仅一次。

    “我是鬼云州的刺客──黑琥珀,今日今时来取尔性命。”一甩手将六把短刀投出,将阵法利落地破去,狱雪的语调毫不带有感情:“可有什么话想说?”

    狱雪彻冷的紫眸流露出杀气,他取出蛇骨银链住入灵力,巨大化的骨鞭闪过紫芒,挟着劲风霎时在巫澜风身边的地面割下一道深痕。

    要杀?要留?──“两者之中,你必得抉择其一,不要犹豫。”……

    “言雪阁下!”祁常天倏地回头望向狱雪,绷紧了一张温雅俊秀的面容,他握着罗织无命剑鞘的手指收紧。话说在前的是狱雪,如今这又是?

    另一端,狱雪抬起左手,暗暗给了祁常天一个眼神,要对方暂且冷静:“祁公子。”隐约地空气中不祥的魔压暗动,有什么不对劲,情况有异必须加以试探。

    要是真和祁常天在这里打起来,那可当真正中敌方下怀了。

    暗鬼阵牙与齐天陵之间有着数个密约,这个因素使得狱雪今日行事之际,必须顾及巫澜风的性命。只要巫澜风没有过界,不在绝对诛杀的列表之上,那即是能保则保。

    但自然的拥有第一决定权者,是齐天陵的少主祁常天本身。毕竟巫澜风杀了齐天陵三十人,早已形同叛变。

    齐天陵巫氏一族的巫子出事的情报,第一次传进狱雪耳中时,他已明白这其中大有猫腻,那时的情报上巫子已被逃窜的魔星附身,残杀了齐天陵三十多人。

    三十多具的尸体是真的,然而巫子下落未知。真正的情况则是晦暗不明。

    “要杀我,可以。”

    巫澜风一颔首,他启唇默了默,又道:“但只怕我想死也有人不会让我如意。”随着话音落下,透露着邪气的黑影蠕动着从他身后缓缓浮出。

    狱雪子眸一敛,神色霎时凝重了起来。

    巫子的体质特殊向来是魔星等复生夺舍的最上佳之选,但巫氏一族觉非会被轻易夺去身躯的存在。果然……巫澜风是自愿向魔星献上身躯的。

    此刻在狱雪眼前,当业火烧灼的鬼影从巫澜风身上浮出脱离时,那暗红罪孽的印记也一并脱离了巫子的身躯,随着鬼影逐渐化实,依旧雾化的身躯上独独脸庞却逐渐清晰起来。

    然而为什么?身为齐天陵的司祭,巫氏一族是不可能作出背叛齐天陵的事情的。

    打量着鬼影逐渐完成化形的那张脸庞,说起来狱雪觉得自己似乎曾在何处看见过。

    不是实际遇见上的……而是在某种文献记录,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的狱雪,蒙着黑纱的下颚一抬指向鬼影,淡然道:

    “我不会杀巫澜风,孽火印记在那魔星鬼影上,那才是我的目标。”

    这倒是个可以简单解决的选择,没有罪孽印记说明巫澜风的道心并未被邪念所噬,并未真正有罪孽加身,也自然不在暗鬼阵牙的刺杀名单里。

    这个情况是继巴若水一案后的第二回。

    直觉告诉狱雪仍然有不对劲的地方,与鬼影对峙着,他反复思索着有蹊跷的地方。

    “对不住了,少主大人……这些人命还当真与我脱不了干系。”巫澜风的双眸泛起泪光,痛苦地将脸埋入手中,泪水从指缝间滴落在地面上。

    当看到巫澜风的泪水,舍弃犹豫的祁常天叹了口气,罗织无命倏地发出啸鸣,鬼影就要成形了。他向着巫澜风伸长了手,蹙眉喊道:

    “都先别管了……澜风,你过来!!”

    鬼影的身躯上波动映现,光影流转顿时化做八角镶有森白手骨的镜面,不祥的黑云猛然冲出,直往狱雪与祁常天而来。

    “退后!是暗魇魔障!”狱雪急声喊道。

    原来一路走来未再多受阻碍,竟是敌方以巫澜风为杀招。今天真是撞大运了,天邪不净之镜的本体恐怕就在这里,且尚未与巫澜风的身躯彻底融合。

    狱雪左手掐起暗诀,掌心中的白蛇六芒之星在黑云袭来的剎那化现于身前。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持续的各位小天使~

    接下来,攻就快要正式登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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