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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平生意气 睥睨神魔
    在这个世界上,即便一个人的能力再强,即使他是万乘之尊,想要凭一己之力,为所欲为、无所不能,也是很难做到的。而对于普通人来说,独善其身,也许可以。欲成大事,何其难也!

    这个道理元召自然明白,只是从前的时光里,他有些事,并没有来得及去做。而随着依附于他的人越来越多,介入朝堂政事后,未来不可预测的敌人也会越来越多。

    世间强者,是不能把命运交给别人去操纵的!任何强大庇护者的恩宠 ,也不如自己手中握紧的刀来的让人安心。

    在那位主父偃先生几次对他暗中提醒后,他终于决定开始着手做这件事,有现成的资源摆在面前,为什么不用呢?

    把流云帮这把生锈了的刀用心打磨一下,重新焕发出锋芒,相信用起来会更加得心应手的。

    那么多精壮的汉子,总不能都用作劳动力吧?那可真是太浪费了。何况其中还有许多身手不凡之辈。

    元召有一个初步的构想,在他的计划中,是要把长乐塬建成一个小长安的。抛开政治因素,经济方面将作为集研制、生产、交易、转运……为一体的综合基地的。

    商路通南北,贸易贯东西!大汉朝的未来仅有一条“丝绸之路”怎么够?要想使这个庞大帝国的未来不被那位即将开始折腾的皇帝最后弄败了,现在有些事就要开始准备啦。

    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考虑这些的呢?元召有时候想想,感到有些好笑。

    也许内心的改变是从逐渐融入这个时代起始的吧。有了关心的人和感情,有了对这片土地和这个民族的认同,血缘相连,感受那千年的脉动,自己果然还是不能游戏人间,做的洒脱!

    元召把自己的想法多少对赵远说了一点,让他过段时间就去长乐塬上,开始挑选人手,到时候再按照个人的特长,安排他们去干什么。

    赵远点头。几个人正说着的时候,忽听前面茶楼一阵大乱,街上有马蹄声和军士呵斥声音传来。

    早有前面的茶楼伙计跑到这后院来报信,说前面有廷尉府的人带了一营巡武卫兵士,说是来梵雪楼捉拿奸细的,已经把前面都包围起来啦。

    廷尉府所管的对象可都是国之要犯,非是大案大罪一般惊动不了,长安府衙就会处理掉了。什么时候梵雪楼惹到他们了?捉拿奸细?拿什么奸细!当下众人对视一眼,都心里感到纳闷儿。遂留下苏夫人领着几个孩子在后面,钱掌柜起身领着马七、赵远、侯五、宋九去前面看个究竟。

    元召想了想,也跟在后面溜达出来。

    只见梵雪楼门外街上,有大队的巡武卫骑兵正在布岗,把人群隔离开来。楼内大厅里,已经把茶客们都撵到一边儿,任凭他们吵闹抗议,只是不理。

    茶客中有很多是士子文人,被兵士推搡间,掉了鞋子散了衣带的,大声嚷嚷着有失斯文,却无人理睬。一时间茶楼里乱成一团。

    廷尉府长史苏俊昂首挺胸站在大厅中央 ,嘴角上撇微微冷笑,看着四周的人群,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高傲。

    作为主管律法的大汉廷尉张汤手下的第一得用之人,苏俊自然有这种骄傲的资本。这可是用鲜血和人头堆积出来的!

    廷尉府又称阎王殿!只要被他们盯上的人,无论官职高低,只要进到里面,管你有罪无罪都得脱层皮。那可是一个能让铁树开花,石头说话的所在!

    就在昨天,奉廷尉张汤的命令,他们在长安城内秘密的逮捕了一人。本来想作为一个突破口,让那人承认一些事情,以达到某个目的。

    但没有想到的是,那人虽然只是个商人,骨头却极硬,一夜之间用尽了刑罚,却仍旧没有让他开口承认。

    但苏俊并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进到廷尉府的人,还没有听说过谁能熬过去的。前朝多少功名赫赫的名臣勇将,被扔到这里面,最后还不都是像狗一样的认罪伏法,祈求饶命?这样的事,他们见得多了去了。

    稍早些时候,苏俊替有事休假的廷尉大人把署中各项事物处理完毕,正要再次提审犯人,把罪名敲定。忽然就接到了廷尉张汤派人送来的口信,让他集合廷尉府精干人马 ,随了窦太主府上派来的两个家人,立即去城中的一处茶楼抓人!

    对方形迹可疑,很有可能是草原派来的奸细!并且那处名叫梵雪楼的茶楼,与他们正在审的这个案子有很大牵连。如果……好好运作一番,这两件合一,很有可能会办成一件大案!到那个时候,只要贵人们心中满意了,你苏俊以后的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以上的这些,就是廷尉大人派人给他传达的意思。苏俊听后,眼神一亮,心下激动,暗想机会来了!

    罗织罪名、办成铁案,本就是他的拿手把戏。专业的人去干专业的事,那还不手到擒来?这是送到手边的富贵呀!机会绝对不容错过。

    等到苏俊带了廷尉府的人,兴冲冲赶来的时候,在绿柳巷口,竟然发现巡武卫的一营人马早已在此等候着他。

    这让他有些稍微的愣神儿,与带队的校尉打过招呼以后,才知道他们是奉了将军钧令专门来协助他行事的,这让苏俊更加信心大增。

    当下略一商议,分工行事。巡武卫的部分人马负责封锁街道抓捕遗漏,而廷尉府的人就跟了苏俊和那校尉进到楼内对证抓人。

    此时他站在这里,轻松得意,眼看办好这么容易的一件差事,好处就会马上到手,不由得心下火热。

    苏俊当然知道这次是给谁办事,窦太主(即大长公主)与自家大人的关系,廷尉府的人都心知肚明。也只有长公主府才能调派的动巡武卫的兵卒了。这么多的人来这间普通的茶楼办差,呵呵,倒是抬举了他们!

    正寻思间,抬头见后门进来几人,看情形当是这茶楼的主事人模样,遂低声向身旁两人说道:“好好看清楚冒犯你们之人的模样没有?这茶楼里可曾有他们的踪迹?”

    再看身边的两个人,身形高大,都是彪悍的模样,只是都用布巾把头包得严严实实的,脸带怒意。却正是先前被小冰儿用剑削去头发的那两个驾车的大汉。

    两人拿眼睛细细扫视一遍,并未发现那三个孩子的身影,但隔了窗户已发现了后院马厩中的马匹。遂用手指点了给苏俊看,说就是那几匹马了!

    苏俊点点头,沉下脸来,厉声喝道:“这里谁是管事的?速速出来回话!”

    “小人正是此间掌柜,不知大人来此,有何贵干?”钱掌柜拱了拱手,脸带笑意。

    “尔等触犯了什么朝廷律令,难道自己不知道吗?如实招来,休得啰嗦!”

    “我等经营此间茶楼,一向奉公守法,实在不知道大人此话从何说起啊!”钱掌柜不卑不亢,脸色如常。

    “呵!你们这些店铺商家,欺瞒狡诈才是本性,为了钱财,恐怕连国法律令都不顾了吧?”

    “大人说出此话,可要想仔细了!我们梵雪楼,可是有招牌的。”钱掌柜听他出言不逊,反正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言辞间也有些不客气起来。

    “招牌?哈哈,一间小小茶楼又有什么招牌?真是可笑!”

    还未等钱掌柜再说话,一边的马七早已听的不耐,几步出了楼门,把竖在大门左侧的那块沉重木牌扛了进来,砰的一声放在地上。

    “御制贡茶”四个大字人人看的清楚!

    苏俊心里倒是微微吃了一惊,先前不曾留意看,难道这间普通的茶楼,竟然与宫中有什么关系?

    他用眼睛看了看旁边的巡武卫校尉,见那校尉只是面无表情按刀而立,心里又有了底。

    “哼!就算是与宫中的某位嫔妃有些关系,又有什么了不起!难道还能硬的过廷尉大人、太尉大人还有大长公主这几位去?这次来办这件差事,自己的背后可是有他们在撑腰,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大喝一声:“呔!一个小小的商家,竟敢冒充与皇家有什么关系!这条大罪先给你记下,待会儿一起算账。现在,如实交代,那几个匈奴的奸细你们藏到哪儿去了?”

    周围那些被兵士们隔离到一角的茶客们,听到这廷尉府长史如此说,不禁都吃了一惊。有些纷纷议论声响起。

    “哎呀!他说什么?匈奴人的奸细!”

    “真的假的啊?三弟,难道他们私通匈奴人!”

    “刘兄, 小弟看着他们不像啊!这间茶楼一向信誉很好的,茶也好喝。”

    “难说得很啊……如果是奸细,当然不会让你看出来啦。否则,廷尉府怎么会找上门呢?”

    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

    “大人如此妄加罪名,可有证据?”

    一片嘈杂声中,却听那茶楼的钱掌柜大声反问了一句,话语中隐隐带了几丝怒意。

    “哼哼,没有证据会来找你吗?廷尉府可是最讲究律法的地方。你且来告诉我,院中那几匹马,是从哪儿来的?!”

    众人都随了他的手指方向望去,果然,后院当中有三匹神骏非常的骏马就栓在那儿。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好的马匹可是非常珍贵的。除了那些王公贵族之家,有几匹好马,充当门面之外,骏马一般都是征做了军备物品,只有在军中,才能看到那些高头大马。而寻常人家,能有匹矮小的驽马做脚力就不错了。

    而现在出现在众人眼中的这三匹马,都体格彪壮神骏非凡,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中原的品种,难怪会惹人生疑了。

    “现在没话说了吧?这些马分明就是来自草原!要知道,一直以来,匈奴人从来不会把战马卖给我们大汉,你一个小小的商家会有这份本事?这分明就是奸细无疑了!”

    钱掌柜、赵远、马七、侯五、宋九这哥几个差点儿被他气乐了!这是什么混蛋逻辑?凭着几匹好马就被认定是奸细了?这可是小侯爷骑来的!

    但还未等他们说话,却见那名叫苏俊的廷尉府长史一挥手,手下属吏已经押过绳索捆绑着的一人,揭去蒙头的黑巾,扯下塞在嘴里的碎布。苏俊哈哈一笑。

    “实话告诉你们吧!廷尉府已经盯着你们很久了。你们这间茶楼,就是匈奴人设在长安的一处暗点。而这个人,往来南北,传递消息,是勾结匈奴的密探。所以,今日人赃并获,已经可以收网了!哈哈哈。”

    话音还未落地,那等候多时的巡武卫校尉早已拔刀出鞘,一挥手,气势汹汹的兵卒们奔上前来就要抓人。

    正在这时,忽听头顶有人呵呵冷笑。

    “朝廷里竟然有这样的蠢蛋掌管律法?呃,就是说你呢!蠢蛋,编也要编的像样点好不好?太没有职业道德了吧……。”

    众人惊愕的抬头看去,见二楼之上,有一幼年人束袍披发,双手抱在胸间,懒洋洋斜倚栏杆边,星眸如电,眉头轻挑,正笑眯眯的说出骂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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